《晴江》71-80(2)

屋里自然也没有开灯，未拉窗帘的窗户向内铺洒一室冷光，在床铺上圈出和窗户形状相同的方方正正的一块来。黄少天刚好躺在这半边，光线映得他脸色愈发苍白。他拽了一个抱枕抵在胃部，胃病有一段时间没有复发，他早已不在床头常备药片，而现在也根本无暇顾及。叶修的那句话反反复复在黄少天的耳边回荡，他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狠下心打叶修，这真的是由于他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叶修会说得出这样一句话。
这样如此伤人的一句话。
他不想标榜自己为把叶修养大付出了多少辛苦，反而他始终感谢叶修的存在，才或多或少逼着自己奋斗到今天这一步。哪怕潜意识里知道叶修说的是句气话，黄少天仍然辗转怀疑着会不会的确存在这么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叶修既然说得出口，便是他真的如此想过。
躺了许久，胃部的疼痛有增无减，一点点考验着黄少天的忍耐程度。他还穿着一身休闲西装，勉强爬起来把外套脱了，剩下的衬衣因为冷汗早已贴在身上，使得他打了个寒颤。就在黄少天犹豫着要不要出门拿药的时候，门被推开了，叶修端着一杯水和一盒药进来，年年小心地嗅了嗅他的裤脚，发现没什么问题，便跟进来在床头一侧的地板上趴下了。

叶修拧开了床头灯，调在最低的一档，迎着光数出了药片，用包装药片的锡箔纸垫好，放在水杯旁边。在这般微弱的光线下黄少天也一眼看到了叶修脸侧的那道痕迹，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指了指身侧一块床上的空地，对叶修道：“过来。”
黄少天只穿着一件汗湿的衬衣，这个季节在暖气充足的室内都教人感到单薄，叶修扶了他一下，继而把水杯和药先后递过去：“哥，不管你要说什么，先把药吃了。”
这一声“哥”叫的黄少天心顿时软了，他基本是把药片囫囵个吞了下去，水喝了几口便放下了。他扯着叶修的胳膊将小孩抱进怀里，手掌搁在叶修僵了一下子又很快放松下去的后背上面。叶修就像小时候一样，一年四季都体温偏高，尤其是冬天，手心温热，仿佛一个小火炉。黄少天摸着叶修的后背，用力地一揽。
“是我不对，我不该打你，哥跟你说对不起。”
说完后他察觉到埋在自己肩头的叶修摇了摇头。叶修已经长得很高，这样面对面地坐着，黄少天已经不觉得自己是在搂着一个孩子了。可是他希望叶修能够做个无忧无虑的孩子，每天只要想想吃什么玩什么，早晨担心了昨天忘了写的作业，考砸了担心老师会找自己麻烦……如此种种，怎样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