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镜又重磨（11）(4)

然而恋爱中的吊诡之处就在于，恋人们虽然不能总是确切的感受到自己是被爱着的，但对于不被爱，却能立马察觉。瞎子知道，却从不点破。两人同床异梦，却各有各的乐在其中。 出于对解家名誉的考虑，解雨臣没有公开这段关系。对外他们依然是朋友关系。除了解雨臣身边的一两个亲信，几乎没人知道这段秘密恋情。 瞎子的爱是热烈而鲜明的，和他那恣意随性的个性如出一辙。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听到解雨臣说不能公开关系后，也没有提出抗议。仿佛早就习惯了解雨臣的克己、压抑，事事以解家优先。 解雨臣的外表是光鲜的。对外总是维持着完美的如贵族公子般的形象。这段同性关系会是他的污点，解家的长辈也不会接受。对于瞎子而言，自然是不忍心只爱解雨臣的光鲜亮丽，于是就连他私下里的冷漠隐忍猜疑脆弱也一起爱着。 他们不像是恋人。更像是两个共犯。 然而，纵是冷淡克制如解雨臣，也会有情动的时候。
一次周五，解雨臣深夜工作后回到家里，发现瞎子还没有睡觉，在房里开着灯等他。眼前的温情让他突然想起在他还小的时候，解家还没有出事。那时候偶尔妈妈会允许他不用早睡，他就会和妈妈一起像这样在夜里等着爸爸回家。妈妈会招呼保姆做些简单的宵夜，饭菜端上来，就算是很在意维持身材的妈妈也会动动筷子多少吃一点——她说爸爸一个人吃饭会孤单。于是一家人就围在一起，陪伴着吃饭。 解雨臣眼眶一热。他转过身去，佯装解开领带，手偷偷地抹掉眼角的泪水。回过头时瞎子已经把热好的青椒肉丝炒饭端到桌子上。瞎子坐在他对面，手撑着脸笑咪咪的看着他说：“稀客啊花儿，终于舍得回来陪瞎子吃顿饭了。” 眼泪又掉进了饭里。 一月份，窗外是冷冷的梅香。解雨臣想起最早和二月红学戏时也是在冬天。那时候每天都要早起吊嗓子。 不知怎的，他就突然来了兴致，给瞎子唱了一出乞巧盟誓。

乞巧盟誓是《太真外传》里的一折。讲的是七夕杨贵妃乞巧，希望和唐明皇情缘永定。 解雨臣虽很久不再唱戏，家里却备着些旦角的行头。他挑选了一件水袖穿戴整齐，便开口咿咿呀呀的唱起—— “杨玉环在殿前深深拜定，秉虔诚一件件祝告双星。” 解雨臣记得二爷爷说在这一折戏里，杨妃深受恩宠，正是与唐明皇浓情蜜意之际，因此目光要水波流转，以示柔情。 “一愿那钗与盒情缘永定，二愿那仁德君福寿康宁。” 解雨臣看着瞎子歪在藤椅上，头顶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夜灯。灯下的人身着黑衣，向自己看去。晚上在家时，瞎子都不戴墨镜。解雨臣琢磨着瞎子看自己的眼神——那眼神是真有点唐明皇看杨贵妃的味道了。这样想着，唱的便愈发深情。仿佛自己真的是身处唐宫的杨妃，素日里与君王蜜里调油，享尽恩宠。 “三愿那海宇清四方平靖，四愿那七巧缕，乞天孙，支矶石上，今日里借与奴身。
” “叩罢头将身起清光泻影，叫宫娥将金盆捧到庭心。” 解雨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选这一折戏。心理学上说，下意识中的选择会暴露出潜意识中的信息。或许在他的潜意识里也是希望和瞎子的这段感情能长久一点罢。 一曲唱罢，解雨臣还站在原地。瞎子起身拽过他长长的水袖，将人引到自己怀里，随即两个人一起倒在藤椅上。藤椅被压的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解雨臣在瞎子的怀里，耳边感到一阵温热的气息，便听到那轻佻的声音——“美人在怀，我算是明白为什么那皇帝老儿舍不得早朝了。”瞎子随即抱得更紧了些，在解雨臣白皙的脖颈上轻轻吻着，“不过花儿你放心，我不会像唐明皇那样软弱无能，你若是那杨妃，我定不会教你香消玉殒，哪怕是以六军不发为代价呢——” 解雨臣眯起眼睛。他想着，若有一天真的“六军不发”，恐怕也是自己先离开瞎子，毅然决然的选择解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