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虫】情深可畏(2)

我也爱你们，他说。另一个人自然是他的本叔叔。
彼得原应感到被接纳的快乐，但第一个侵袭他的感觉是羞耻——他在大肆享用偷来的幸福。无论本和梅表现得多么爱他，彼得始终是他们平白无故增加的一份重担。
刚开始和他们生活的那几年，彼得总是因为这里多变的天气而生病，他对大部分人都喜爱的花过敏，还有轻微的恐慌症；如果哪天他的某位同学心情不好，他还要浪费家里大量的消毒水和绷带。这就是他比同龄的孩子更懂事的原因，他必须善解人意到不令叔叔婶婶觉得他是个麻烦，甚至为他骄傲。
他有一段时间做得很好，但就在他快将与这份愧疚和平相处时，意外再次来访。
本一生只对彼得说了一次他爱他。他倒在十字路口的中间，很像彼得在教堂看见的某幅画。穿透本叔心脏的枪伤在彼得看来有如一个巨大的血窟窿，他坚信自己这辈子都无法从那鲜活的血肉里爬出来了。
时至今日他仍能清楚地记起，那段时间里每夜从隔壁传来的梅的哭泣，听见她在客厅用平静得可怕的声音处理本的丧事、接下一份又一份的兼职，听见原本骄傲的她低声下气地恳求房东的宽容。

而当时他将本叔的死理解为意外。
直到两天以后，电视新闻重新播报起这起枪击案的后续。
彼得穿上那套红蓝戏服，不管它看上去有多滑稽。出门前，他带上了抽屉里的一把小刀——那是奈德一家到欧洲旅游时给他带的礼物，但那一刻它在彼得眼里只是一把可以致人死亡的武器，他唯一拥有的武器。
他在高楼之间穿梭时没有理会在街角朝他挥手的孩子、冲他大喊“多穿件衣服”的老奶奶，更忽略了因他每天的喂养而与他熟络的流浪猫。这些平日里被他所珍爱的温暖在此刻像一盏盏鬼火般毫无意义。他的血也是冰冷的，很像第一次踏上绝路的罪犯，冷静且专注，即便现在他能得到一个来自死去的母亲的拥抱，也无法唤醒内心深处的良知。
今晚他必须杀死一个人。
他抢在呼啸的警车之前来到那条漆黑的小巷，像玩弄猎物的蜘蛛一般冷眼看着穷途末路的凶手在他操控的网内挣扎。当看到对方为了躲避他而试图钻进狗洞时，彼得忍不住笑了，但他一点也不觉得好笑。
彼得纵身跃下昏暗的路灯，蹲坐在那人的身上，不在乎这会压断对方多少根肋骨。他的尖叫声和粗言秽语没有一样能让彼得获得复仇的快感，但那张脸却成了彼得从今以后的噩梦——他曾有机会报答他的叔叔、救下梅和他自己的世界，可却因为他的无知和冷漠而永远失去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