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酷戏剧（3）(2)

爱情，以其各种形态样貌，无论是文学里还是影视里所呈现出来的质感都让月岛觉得过于黏稠。那些爱里或是一种人造的浓烈，工业糖精、粗劣刀口，或是刻意为之的细水长流，长得似乎时间只是假象而不变的恩爱才是真相。月岛不上这些当，他觉得蠢，他自以为比这些都更聪明，聪明在他即使对此轻蔑视之却也清楚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沉溺于此。毕竟他也是人，是人就会犯蠢，总得有那么一次彻头彻尾的犯错。然后从这一错里粉身碎骨，幡然醒悟。
他不拒绝这一可能，甚至暗中期待，为之早做准备。好像是远远望见一道必须趟过的河流。他预备沉下去，让河水没过头顶，缺氧窒息，他只需要这一切在发生时务必利落干脆，天灾般于一刹那带来摧毁的巨力，他只需要从中幸存，再安心在废墟之上重建一切。因此当这时刻来临，当他清楚自己也需要一个吻，尤其是从影山飞雄那里得到这吻时，月岛萤并不抗拒。他自以为自己承受得来，他自以为坚强，自以为将安然脱身。
争抢并无必要。他甚至无需多提醒自己这点。影山喜欢谁，都任他去喜欢。对方待他如何，也无关紧要。

月岛萤关心的仅是自己如何跋涉过这河流，河水清凉，漫过脚踝，一直上涨，直到淹没他的眼睛最后盖过头顶，他不知道爱一个人原来也可以是一场心知肚明、冷眼旁观的溺水过程。但他向来乐意欣赏人类的狼狈和各式笑话，做得多了，能熟练地顺带欣赏自身的狼狈和无法洒脱。这都是真实降落在人类身上时留下的印痕，称不上好看，但至少是种证明与预防，他得过这病，就不会害怕再次被其侵扰，但首先要有第一次的苦。
这一切都进行得顺利。他在逼迫影山的同时也逼迫自己，用同一柄剑贯穿彼此，他知觉敏锐，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痛里，但在这一时刻却还尝到属于影山的那一份。月岛直视影山与及川的纠葛，几近目不转睛，即使疼痛即使不甘也逼自己定神注视，只因为他以为有一道门藏在苦涩背后，只需要穿过酸楚，就可以抵达。行过一次心动与一幕冷雨，迈入那道门，把多余的留在身后。这是月岛一开始的打算。
但有一些事物悄然变化，早在月岛察觉之前。
在器材室里他打算吻影山，出于坦白的需要，感情期待得到承认与宣告，月岛于是顺应这股力往前。在心底某处角落，他希望让影山清楚这份心意，哪怕会因此而将自己置于弱势。影山抬头吻他时，月岛比自己所想象过的更加快乐。即使这快乐并不纯粹，即使这吻里满是他人的教学痕迹，即使这吻出于示威与斗争。毕竟是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