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佛秀】莲池雪（壹&贰）(2)

“我瞧那本佛经上说，耶输陀罗因种下借与释迦牟尼优钵罗的因，成了其成佛之前的王妃——我在昆仑这边找不到优钵罗，就寻了些小遥峰上莲池里的芬陀利来给你……”
她顿了顿，微微侧过脸看他，深邃的眉眼明媚妖娆，浅褐眸中翦水盈盈，似能映出他的身影。
“行济，你……你也替我将这其中的一茎莲花代为献与佛祖，好不好？”
【壹】
昆仑苦寒之地，四季无春，朔风凛冽，凄冷肃杀。
浩气七星盟弟子将有些凉下来的饭食送入营帐时，行济正端坐于案前垂眸沉思，一手捻一串星月菩提子，一手握罚恶右使上呈之议案。
行济是嵩山少林寺遣派入浩气盟弟子中的佼佼者，入盟三年便以众议举为辅道天丞，辅掌浩气盟昆仑营地事务。弟子闻行济盛名已久，进来也不敢打扰他，恭恭敬敬地将饭食搁在一边，又小心翼翼地往灯中添了些蜡，忽注意到案角搁着一个花瓶，里面数枝芙蕖尽数枯萎，枯黄发褐的花瓣垂在点朱流霞的瓶口，连忙伸手去拿——
“不必换，放在这里便好。”
一直垂眸无言的行济忽地开了口，声音平和，似山中晨钟暮鼓，听来令人心中安稳沉静。弟子一惊，连忙收了手，道一声谢退了出去。

待行济放下手中文书时，一边搁着的清粥上都结了一层薄冰。他将书卷信笺尽数整齐搁在一边，不经意瞧见书摞里露了半边在外面的《佛本行集经》，心下一顿，伸手将书摞齐整，复转眸向一边的银白点朱流霞花瓶，伸手将其中枯花拿了一枝出来，起身缓步踱出营帐。
这花虽枯萎了但还尚在，而予他花的人……呢。
时辰早已过人定，千帐都灭了灯火，唯有既望之日的皓月挂于夜空一角，映昆仑千里冰雪，似将天地吞没其中。
如此静谧的一方天地，日夜间却不知看过多少生命于此流逝而去。
行济站在高地上俯瞰下边广阔冰原，不料一阵朔风倏忽而过，拂过他身上的晦澄僧袍。他手中莲花茎枝早已干脆易折，这一吹便从花萼下面折断了花枝，发出轻微不可闻的脆响，连着半开便枯萎了的菡萏掉落下去，在雪地上顺着风向往东南边滚了一段距离，枯黄的颜色隐隐约约地倒似是污了洁白雪地。
幻由心生，非是实相。
业障蒙眼，一切皆空。
行济沉下思绪，缓缓诵了数句偈语，将手中残余的枯枝握紧，转身回了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