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佛秀】莲池雪（壹&贰）(3)

枯萎的芙蕖落于雪中，萧瑟待到帐中灯灭，终是没有人再去拾起。
然而第二日，那给他芬陀利花的小姑娘却一个人回来了。
小姑娘是七秀坊公孙二娘早些年游历河山时救下的异族孤女，容貌身姿皆异于中原女子，名字唤的也是优钵罗——参尝读佛经，闻有优钵罗花。优钵罗既是蓝莲花，大约是与中原叫女孩子小桃小荷一类花名相似，取其花朵清净香洁之意。
浩气盟名取《孟》中“浩然之气”，始于八大掌门密会衡山，专为与恶人谷对抗而建。优钵罗十五岁以公孙二娘亲授弟子身份入了浩气盟，然而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自然教人难生亲近之意。况且七秀内坊素来与外不和，内外两坊同门互助亦少，她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于浩气盟中难免处境尴尬。行济素来慈悲怜悯，偶然见她便对她格外关照，一来二去，优钵罗也就格外喜欢跟随他行事，闲时也会跑来借他的佛经。
——无论她看不看得通透，有佛缘总是好的。
但那日她来还《佛本行集经》时，却还拿着那一瓶七枝芬陀利花。
近日恶人谷于昆仑附近的争夺攻势猛烈，前月昆仑冰原一役浩气又惨败，情势一时紧迫，以至浩气盟不得不退回东昆仑高地驻扎。优钵罗在月前随同浩气盟众共十五人前往落雪岭接应粮草，不幸遭遇恶人谷埋伏，粮草尽数为其所劫，浩气盟事后也只寻得不足十具尸体，此时至今已有月余。

落雪岭地方偏僻难以求救，况且浩气盟的弟子哪里有苟且偷生看着恶人在眼前肆意妄为的道理，盟中早已下了无人生还的定论。
然而优钵罗却回来了，依旧穿着浩气盟标志性的蔚蓝霓裳，除了身上略有冻伤之外安然无恙，甚至面上神采飞扬，草草应付了问话便往北边最里面的营帐跑去，撂了闻讯而来的军医一个人空坐半晌——
“行济——”
营帐的帘子猛地被拉开，行济抬起眼望着门口蓝莲花一样的少女的身影，声音沉静道：“你回来了。”
他声音中毫无惊喜之意，优钵罗难免有些失落，抿了抿唇角闪身进了帐篷，轻车熟路地坐在他的对面，看着和尚熟悉的月白僧袍又莫名心生欢喜，复又笑着道：“哎，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找你了——我回来啦，行济你开心不开心？”
许是血统缘故，优钵罗生得眉眼轮廓较深，显得面容艳冶柔媚；但她之前汉话都说不好，与人交流也不多，心思单纯得很，说什么就是什么。行济对她如此作为习以为常，垂下眼继续看手中公文，语气波澜不惊：“盟中少损失些同袍，自然令人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