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乡》by阿剑(6)

他读着纸上的名字，“这是青楼的姑娘吧？你怎么临死了还惦记着青楼的女子？”
“她是我的爱人。”
“我只是好奇问问。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我这里还有第二张纸……”他说着，他掏出一张写着密密麻麻字的文书，拿给长森。
隔着灯火，长森看不清上面写着什么。
“茂林啊，这个呢，就是供状。兹要供出来跟你一道玩的那些纨绔子便成了。我可以放你回去，让你的泉姊姊养你啊。你供出几个人就行，我听说你跟江宁织造的曹沾玩得挺好，他家已经败了，我对他不介意踩上一脚的。”
“为什么？”
“这场官司，只有一条人命，我对上面交代不了的。这是王爷交给我的命令。”
“可我怎能活下去？”
顾大人向她解释：“你爹会代替你被砍头。父替子死，这又没什么，你爹还赚了。”
“那文章呢？”
“能捡回条命就不错了，好死不如赖活着。”
“可‘文章千古事……’”
“我给你说这么多，是看在你爹的份上，明白吗？别人我不会说得这么清楚的，你狗屁都不是。写得那叫什么？传出来都被文人笑话。王爷不高兴，王爷喜欢看文章，但王爷不高兴。”

顾大人蹲下他细瘦的身子，“你知道吗？你拥有一切，唯独没有天分。文章不是这么写的，李白之所以是诗仙，杜甫次之，那就是因为李谪仙写的都是歌颂的。你什么时候看他写过‘吏呼一何怒，妇啼一何苦。’你要懂得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方长森感觉旱坑里爬上来一只蛆，一只蛆在爬他脚上的伤口。
“茂林啊。江山社稷，不需要你们这样的吟诗弄月。你们所谓的诗文，只会盯着黑暗处看，你看这煤油灯就是洋人的科学，洋人那里有火，有枪炮，迟早有一天，你们写的这些东西会被洋人撕毁。等着吧！就是今天我放你出去了，那些洋鬼子们也会迟早有一天把你们这样的病夫拉出来杀死。你这是为了大清除害，那曹家是什么贵族玩意！是大清朝的蛀虫！你这是为国效忠，史官会说，我们是对的。”
只听那顾大人越说越激动，长森只感到一阵反胃，从口中恶心吐出黄水来。
说这顾大人把一纸带出了死牢，带给了老方生，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可这不孝子居然要去找青楼妓女寻欢作乐，老方生一时气血上涌，再加之抄家后他已经连吃一个月的棒子面粥，哪里适应得了他的细绢胃，他一时间昏死过去，好在家中老仆及时去请郎中，这才捡回了老命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