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城》◎一、酆都(3)

“啊……抱歉……魄如霜失礼了……”她慌乱间丢了伞，怀中摸了干净的帕子去擦拭他面上的水渍。却被他攥住了手腕。
不自觉加了力道，制止了她仓惶的躲避，他暗金的眸子笼在睫羽的阴影里，一瞬不瞬的看她。
“别急……让我好好看看你的面容……”
那样轻挑的词句，由着他低沉的嗓音说出，却有种说不出的悲切。
冥冥中似乎听过这样的字句，
望着他的眼睛，那句调笑似的话，像是她曾说过的话语。
她再一次看清了他的面容。他也终于看清了她的面容。
极细极淡的眉，极澄澈干净的眼，淡粉色的唇——原来便是这样，原来就是这样。
他闭了眼，脑海里那个模糊的身影一点点清晰真实起来。音容笑貌，都在一瞬间鲜活生动起来。

不是错觉。
沉默中听得到淅沥的雨声，任她抽去了手腕，绞着雪白的帕子，也抬眼定定的瞧他，“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他睁开眼，白衣绿袍，明眸善睐，眉宇间干干净净的一股清气，如霜清冷，如玉温润，即使是经历过那样仇怨缠身的一世，即使是经历过尘俗轮回颠倒，也依旧不曾染上一丝丝的愁怨。第一次看清眼前的人的容貌，却已无从得知，和百年之前的星河靖海是否一样。
他勾起唇角，努力的微笑。
她曾说过，他笑起来好看，她很喜欢。
走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他手上执着她慌乱间丢开的纸伞，半面倾斜，将她牢牢护在伞下。大概，他能给她的，也只有伞下这片狭小的空间，为她遮风挡雨，不受一丝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