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城》◎一、酆都(4)

想来就这样一直走下去，碧落黄泉，人间也好，仙山也罢，就算是在这酆都鬼城，只要能够走在她身边，那就很好。
“唉唉，你真的是酆都的鬼差么？怎么看都不像欸。”她笑嘻嘻的摇着他宽大的袖摆，不矜持，也不造作，却恰是他熟悉的热度。“你这样子，说是来捉鬼除妖的还差不多。”
他不言语，可不是，他生前明明就是捉鬼除妖的道士。即便是做了鬼差，身上的阳气也旺盛的和这鬼域格格不入。倒是她，托生人间十六年，一直体弱多病，终致早夭，却还是这一如既往的跳脱性子。
忘川水清，没有游鱼，光滑的卵石孤零零的在河床上躺着，天光下照，粼粼的波光就在石上迂回。两岸还种着繁茂的柳树，不知生了有几百年，两人才勉强能将枝干合抱。

拱桥弯弯，名曰奈何。他对这城中熟悉，站在桥边一一讲与她听，扬手指着桥后的一处高台道：“那里原本是个戏台，常有戏班子在此停驻，唱的是才子佳人，悱恻缠绵，有时候或是江湖快意，恩怨情仇。”
她却先蹲了身子在桥边，俯身去捞清冽见底的忘川水。她的影子倚着他的，指尖触碰的刹那，那短暂的幻影便碎得不可分辨。
半天听不见身后他开口，回头才见他只是默然站在身后，金色的眸子里是她不懂的深情，痴痴的望进她的眼里。
“那是望乡台吧。”回神拉了他的手，步履轻快便过了桥，“不知如今，又唱着什么样的曲目。”
被她拉着，恍恍惚惚记起许多前尘往事，初见的那年，她也是这样欢欢喜喜的半拖着他，观湖品酒，抛却一身尘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