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切授翻】双面真理(3)

赖光继续说话时仍笑着，就像鬼切的话里真有什么幽默可言，“好好上一课吧。鬼切，人人都是敌人。”赖光伸手，指向岩石、杂乱的废墟，以及洒落光芒于万物的同一轮无情的月：这就是真实，不变不易的真实。“他们现在是，过去是，将来仍然是，不会有任何不同。敌意就潜藏在那里，要唤醒它只需要说一个词，揭露一件秘密或者一桩见不得人的真相……”
他们在寂静中骑行，所隔的距离犹如一道海渊。鬼切如芒刺在被，拼了命想理解赖光望向自己的表情。这不是第一次了：这表情虽在马匹的颠簸中模糊，那一瞬间鬼切绝不会错认，但是转眼，赖光的脸上又只剩下谨慎的空白和嘴角沉思的线条。那一瞬间固然是结束了，可鬼切的恐惧没有结束，如落雨后荒漠开花。
他是杀戮的刀，与恶鬼相称，他平生所尝的第一味乃是鲜血滋味，酸涩、明亮、有铜腥，恰如生命本身。自那以后，他便第一次张眼看见神明。但源赖光却并非金刚不坏之身，那日渐一日加重负于赖光的，岂止是杀人如麻的土蜘蛛。

牛车车轮辗轧的吱嘎声盖过了走兽在地面疾奔的刮擦声，种种噪音落入鬼切之耳，也一并在逐渐宽阔的路面回荡。一路上的雪松林慢慢地向后敛去，收拢作成行列阵的簇簇长矛。他们身下马匹踏步的蹄音改换了，松散泥土的沉闷声渐渐变作抛光石板的清脆声，那是文明的记号与警示。鬼切本能地明白，秘密的脆弱时刻告一段落。
赖光最后一次的坦言如纸舟般一去不返，也许本意就不是为了让谁听见。他说：
“你决定盲信，就要自负风险……信任终究不是什么等闲的馈赠，在你失去它之前，是该好好珍惜。
无论鬼切想回答什么，话语都在阻塞在他的喉头，只余令人窒息的渴望，那渴望让他的指尖哆嗦起来。两匹马之间不过数尺远*，但鬼切从来不擅长言语，而源赖光一直，一直，都在离他远去。
永远的半步之遥。
直到他们抵达京中源府，看见地平线尽头曳着的点点火光，鬼切还在那渴念中挣扎。浓厚的黑暗逼近，夜的笼罩下，源赖光带鬼切穿过仆人专用的门，并示意守卫牵走他们的马匹后退下。在此地，源赖光毫不费力地坐享尊敬，还是说对于他而言，一切事情本就毫不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