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切授翻】双面真理(4)

无需再保持警戒，一直用意志对抗疲劳的鬼切终于放松下来，他早就只是在勉强支持了。他暗暗检查自己的断骨和瘀肿，摘掉挂在身体和脖子上的黏蛛网。剧痛盘结，侵入骨髓，令鬼切的牙齿打颤，他绷紧身体，竭力忍耐着抽搐。
鬼切艰难但有条不紊地整理自己。他身上满是墓土和干结的血块，连那金线刺绣的精美衣褶也被血污浸透。
鬼切的表情必定是暴露了什么。源赖光一言不发地走到他身边，捉住他的手肘，赖光并未放缓脚步，但用两臂为鬼切弯出一个不可动摇的温暖归所，支撑着鬼切。在脚步交替的短暂空隙里，鬼切终于放纵自己倚靠在主人身上。他们经过时，每个仆人都恭顺地低垂了视线。
两人就这样步步缓行至赖光的房间。鬼切进屋后立刻屈身在席上跪直，但他随即瑟缩了一下——他的衣袍已经变作了一堆厚重的烂布，这端庄的姿势非但不谐，而且可笑。

“主人，我不懂这些脆弱的衣裳有何意义。”鬼切把自己的衣袂举给赖光看，那只袖子的边缘已经蜷曲褪色，“根本撑不过一次战斗，您每次都得给我换衣服。”
“这话太失礼了，”赖光叱责他，随后微笑，那样的笑容很少见，“吓一吓你最管用。”主人的话总有弦外之音，鬼切想，您像对一只娃娃似的打扮我、宠爱我，这样我怎能发挥自己的用处？赖光帮他脱下那些繁复的衣服，轻捷地折好破损的丝绸，一如既往准备为鬼切疗伤。他的手掌悬停在鬼切的皮肤上方，却一点儿也挨不着鬼切。他审视着鬼切的脸。主人又露出那个表情了，他们离得这么近，鬼切怎么可能错认？
赖光站起身来。这房间素朴简洁，唯有一只火盆在角落里安静地燃烧，旁边围着几只没有花纹装饰的陶碗。一切各就其位，恰到好处。赖光像幽魂似的在房间中穿行，把舀出的药粉和药酒搅在细小的瓷杯里，不遗一物。鬼切凝望着主人，双眼刺痛，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