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北方的雨(8)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始终在错过，错过司的童年，错过司第一次寄托情感，错过司最痛苦孤独的岁月。广树开始觉得自己始终无法同那股神秘的力量抗衡，他们生命里所有柔软美好的东西都在被待价而沽，都在被一次次窃走。
广树哭得抽噎，在司伸手过来拉他时，也自暴自弃地不愿起来。
他感觉到司蹲了下来，在自己身旁，广树耳边响起一声很轻的叹息，紧接着他无比熟悉的声音：广树。
广树浑身一震，却不敢抬头，听着那声音再一次响起来：怎么在哭呢，广树？
他猛地抬头，终于看清了此时此刻蹲在他身旁的司。那双眼睛不再是明澈天真，而是隐着沉郁、苦涩，却依然温柔看向他，司微微笑着，伸手抚摸广树的脸：别哭，广树。我回来了。
广树咬着下唇，在冷雨里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司的手停留在他脸颊，这温度是真的，司的笑也是真的，他的话语也是真的。广树僵在原地，不敢动弹，生怕惊扰了眼前这场梦。这场梦却主动靠过来了…司伸开手臂，把广树抱入怀中。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不用再害怕了，广树。
司望向远方昏沉的天色，山脉在雨雾里起伏。他们的脚下是干涸的河道，杂草丛生，却没有河流经过。他踩在底土上就仿佛踩过了自己的前半生，但是有了雨水…有了北方的雨，有了广树，一切就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他想起公司，也想起林，明白自己要把从前被夺走的一点点讨回来。
这一次，不会像上次那样糊涂。
司拉着广树站起来，从泥泞的土中，两人仿佛一束生长在一起的花丛，要把自己连根拔起，对抗整片大地、所有土壤。
走吧，广树，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