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耀】Dreams are moments（八）(2)

此刻再回想起来，居然连本田菊苦笑时嘴角提起的弧度都是历历在目的。 轮子在砖石地面上滚动时“咕噜噜”的噪声再次响起来，不过喧嚣的城市也不多这一点吵闹，来往的过路人行色匆匆地走过，没有谁会注意一个满身风尘和疲倦的旅人，与他巨大的行李箱旁单薄的脚步声。 “等那个欠钱的家伙什么时候想起来还钱……再一起来这家店尝尝看吧。”他心想，“要是有口碑不错的电影，还可以吃过饭一起去看看。啊对，这附近好像还有一个中心公园，溜达着去散散步也不错……” 王耀自顾自地编排了满腹可以做的事，大概够列个不短的清单，边走边一路将自己哄得心平气顺，直到站在公寓厚重的防盗门外，那快飞到头顶去的神魂才逐渐沉淀下来，三魂七魄依次归位，留下褪去情绪后一片空白的大脑。他在门口站了会儿才想起来掏出手机，生疏地对着上面输入长串的密码，在听见门锁发出“咔哒”一声成功解锁后，条件反射地打开沉默伫立的门。
沉闷阴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将久未归的主人卷入荒凉的现实中。他后知后觉今天刚好是停止供暖的日子，所以没有了进屋时能暖酥骨头的温度，屋里整整齐齐，显然是在他走后被重新收拾过了，一切都按部就班、一板一眼得有些教条化，使这整间屋子就像个冷冰冰的坟茔，埋葬着关于那一夜所有的温度与记忆，连一点残留的骨灰都没留下。 王耀在那瞬间被一种物不是人也非的情绪击中了，他原地晃了晃，有些站不稳似的靠住了墙壁，微微弯下腰来。 他原本以为这座城市相比去时没什么大变化，一些小的变化无非是餐厅撤掉了情人节活动的海报，影院外张贴的电影宣传也换了样，不过鸡毛蒜皮无关痛痒。而只要没有变化，一切就仿佛回到了那一天，好像当他推开那扇门，就能再回到那个暖气热得过分的晚上，能再次沉溺在无限靠近的身体与心灵的共鸣中。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恍然记起这一路走来隔离绿化带里开出的不知名的花，星星点点，在尚且寒凉的春风中自顾自地姹紫嫣红。

还有不少原本光秃秃的树枝枝桠也见了绿，嫩芽窃窃地探出头，在灰蒙蒙的街道上点缀出鲜活的颜色。人们还未能换下冬衣的时节，植物们已经开始争先恐后地迎接春天了，这是上一次来时还不曾见到的，被他刻意忽略的景色。 是啊，明明什么都在变，只有他仍处在一场荒唐的大梦初醒时，死死追着庄周的蝴蝶不放，把他老人家烦得不行，要他滚回去面对现实。 王耀按住胸口，哑声笑了。 其实离别比预想中要平淡得多。 他们刚刚洗漱完拾掇好自己，敲门声便像算准了似的响起，不急不缓的三下，声音不大，却足够惊动屋里的人。 用不着提醒，他们都心知肚明敲门者的来意。 敲门声响过一遍后就停息下来，像是知道屋里的人都清楚地听到了，也不催促，只安静地在门外等待，展现出十足的耐心和礼貌——毕竟早晚那么一时半刻也没有关系，里面的人总不会插上翅膀飞了。 到了这一步，王耀突然忆起在电影院那时想要不顾一切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