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华】消融04(2)

他是真实的吗？约翰怔怔地看着对方，与其说是难以置信，更像是……困惑。
他真的幻想过，幻想过夏洛克还没死，也许他还好好的活在世界的某个地方，只是他不再需要自己了——那样的想法让约翰一度怀疑一切的真实。像溺水的人在濒死前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盲目地编造理由来欺骗自己，也许夏洛克有不得已的原因，也许那只是一个太残忍的分手，他还会回来，他一定可以——
在绝望边缘挣扎的人不需要理性，他在夏洛克墓碑前小声地啜泣，压低嗓音，近乎可悲地祈求着，祈求着他再给自己一个奇迹，只是就不要这样丢下他，留他一个。
但他心知肚明，人死要怎么复生。
男人的棺材是纯黑的檀香木，气质深沉又忧郁，摸起来好冷。约翰在阖上它的最后一刻曾瞥见过男人苍白的脸，只一眼，只肖一眼，那僵硬而毫无生气的样子就让他浑身血气翻涌。摇晃着扶着墙出了门，他差点吐了出来。
约翰不记得自己在葬礼上的致辞，他可能说了，也可能没有，他不记得都有谁到场，那些曾经亲切的面目像梦一样影影绰绰的辨不分明。他只记得那天雨下得很大，那些散发着湿润雨水气味的土壤曾怎样充盈过他的掌心，贴近过他的面庞。在四下无人的时候，约翰把自己紧紧贴在那块土地上，试图离夏洛克近一些，再近一些。

那一定很冷（握紧了手中的泥土，那寒冷刺骨的湿气让约翰紧紧地咬住了嘴唇），他怎么能，怎么忍心……留夏洛克孤零零的一人？
所以人们死后到底会不会在同一个地方相遇？在梦里，他静静地看着夏洛克的侧脸，心脏怦怦地等待着他回答那个问题。
但约翰其实明白，他知道夏洛克不会成为他的伴侣。从最开始，夏洛克就明确地告诉过自己，他讨厌小孩，这也是他们才从未结合的原因——哪怕后来他们已经频繁的睡在了一起，就像世间无数对普通的亲密爱人。
但在频繁的呕吐之后，他终于后知后觉的清醒，验孕纸上的两条杠打着哈哈说着嘿你中了标，这真的是上天开的巨大的玩笑。约翰·华生，一个三十三岁的男性Omega，因为舍友一时兴起的几套无套操作怀了孕，而可能成为他伴侣的那个人还死了，深埋于地下六尺的黑色泥土。
罗莎就像是一份来的刚刚好的礼物，如此的疼痛，意义深重。罗莎是一切的锚。
而他的夏洛克，夏洛克已经死了。
咬着牙闭上了眼，约翰努力无视心脏深处传来的剧痛（忍受，他已经学会忍受这个），如果这只是个梦……壮着胆子，他屏息抚摸了上去，大拇指一遍遍无意识地轻扫过夏洛克的手背。